归允真看了那庞然大物一眼,又缓缓扫过整整齐齐排成两列的一千轻骑。归允真早见识过赢子毅治军之严,却也没想到军容能整肃如斯。一千个人,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也就罢了,就连他们胯下的一千匹战马都没有任何扬蹄嘶鸣之声,他们像一张拉满的弓,分明蓄足了力道,空气之中却不闻半点声响。
归允真打量军队的同时,赢子毅和众将士也在打量归允真。不过,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鄙夷。赢子毅看到归允真的第一眼,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他冷眼看着归允真策马驰到他身边,越看越怒,终于忍不住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归允真对他这番明知故问似乎有些惊讶,挑了挑眉道:“还能干什么,上阵杀敌啊。”
“上阵杀敌?”赢子毅冷笑出声,“你就这样上阵杀敌?”
赢子毅之所以尤其恚怒,是因为归允真这次前来,身上无甲无铠,依旧是一身便服。如果非要说和他平时有什么区别,就只是把鲜艳的红衣换成了黑的,头上的发簪顺带着由金变银,整个人少了几分明媚,多了一丝冷厉。
听到赢子毅这么问,归允真单手勒马,敛起常年含在嘴角的笑容,眼风一抬,偏头道:“正是。”
归允真只说了两个字,赢子毅握着缰绳的手忽然一紧,原本还一脸怒容的脸上,神情转为郑重——就在片刻之前,归允真抬起眼时,毫无来由的,他感到了一阵寒意。
生平大小八十余战,硬生生在赢子毅身上锤炼出一种直觉,他无法解释,也难以细辨,只是就在归允真收起笑容的那一刻,他的心猛然一坠,就像半梦半醒时,忽然发觉自己站在悬崖边,几乎一脚踩空。
那极度危险的感觉一闪而过,他收紧缰绳,控制住胯下不安的战马,从马鞍上解下一把硬弦长弓,连带着箭囊递到归允真面前。
“不是点名要我的弓吗?拿去。”
归允真随手接过。赢子毅身后的副将实在看不下去,喊了一声:“将军!这是您家传宝弓,怎能随便让……让不相干的人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