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眼睛。
好像在哪里都逃不过被“看着”。
龙竹下意识仰头,看向远处的落日熔金。
似乎那一轮每天朝升夕落的太阳,也是一颗来自九重天外的眼睛。
那种金色的、强烈的、令世间万物都无法拒绝的目光,能粉碎一切由怨力造就的鬼魅祟影。
龙竹不由地心想:那片金光可以杀得死我吗?
然而她已经逐渐弄不清楚,自己是想要纯粹地死去,还是只是想要“回家”。
一路无人阻挡,两人穿入树影婆娑的小径,道旁青石遍布苔痕,偶有山雀立在上头,歪着脑袋看向眼前行人。
天色暗沉,松林间积攒着几分昨年冬时未曾化开的寒气,于树干上结成斑驳的霜。
周翘楚不知不觉紧紧抱住手臂发抖,口鼻呼出白雾。
“姐姐,好冷啊。”
龙竹没有感觉到冷,她只是又迷了路。
打开功德地图左转右转,路线没错,却总是找不到出口。
林中隐约传来几声如泣似诉的哀婉弦音。
“前边有人,”周翘楚有点害怕,放慢脚步,躲在龙竹身后:“姐姐,你听见了吗?”
怪石竦峙,林翻翠浪。
长衫青年坐在石上,手握红漆长杆三弦,拿指甲弹拨着。
琴鼓上绷着蟒鳞皮,花纹独特,隐约能辨出两个字:“渐耳”。
彼时,弦音乍起,声如裂帛,又似鬼夜哭;调转突兀,忽高忽低,奏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