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怪罪他的弟弟，倒是个正直的人。

船在中间缓慢行驶，周灵坐在前边，看着底下荡漾开的一圈儿一圈儿的水波纹，随手扔了颗脚边的石子。啵的一声石头沉了地，原先均匀的水波纹也断开，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花。

她开口道：“等到丰州，你换身衣服，买个斗笠，之后万事小心。”

萧衡最后还是接受了：“多谢。”

快到丰州的时候周灵特地问过他：“这里也是你弟弟管辖的地方吗？”萧衡没说。

周灵的茶馆，说是茶馆其实只是一个小铺面，第二层直接当做休息的地方。她和小柳儿两个人经营，偶尔过路的人口渴，直接讨一杯也是可以的。前临街后傍水，白墙黑瓦，外头看着是那么个意思，连横生的几道裂缝都能美其名曰朴素之风。一层摆着四五张小木桌，客人两两对坐，一面喝茶下棋一面闲谈，只当这里是个寻自在的地方。

小柳儿在门外送别刚走的客人，周灵见着她，远远地招呼道：“小柳儿！”

小柳儿循声望去，见是她回来了，喜不自胜，提起裙摆蹬蹬跑了过来，一下扑进她的怀里哭，眼泪鼻涕都流到她的肩头。

“好了好了，小柳儿不哭，我回来了。”周灵又是好笑又是轻声安慰着。

她喜欢捡人，困窘走投无路的，或者是受了伤无人问津的之类，小柳儿也是捡来的。当时寒冬腊月，小柳儿只穿了件单薄的外衣，在她门口哆哆嗦嗦着想讨杯热水喝。等周灵把热水带过来，却发现她已经晕在地上不省人事。

冻晕过去的，周灵照料了一晚上她才醒过来，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她哭，口齿不清地说谢谢。一问她才十五岁，比自己还小些。

这么可怜的人。

周灵索性将她带在自己身边，恰好两个人分工干活也不累，还给她取名字叫小柳儿，因为小柳儿的家乡最盛产的是一种一捏就像柳絮一样翻飞的东西，虽然她一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二不知道那地方在哪里。

小柳儿哭够了才发现周灵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和几日休息不好有些发红的眼眶，焦心起来，嘴一瘪又是要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