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布珍头缠素巾,身穿黑麻布窄袖立领上衣和对襟长裙,臂弯处挂几条细长白布条。她的眉眼间已经染上了风霜痕迹,嘴中念念有词,又将一捧艾叶扫上珠玉的肩膀,念道:“落身,落气,不带邪。”
方才在车上时珠玉也同他们说了大概,此时几人都着黑色衣服,静默地将白布系在腰上,心中默念着“阿拉纳”,从烧着柏枝和香草的火盆上跨了过去。
是珠玉提前教会的一句羌语,意为“请祖先宽恕接纳”。
羌族人认为,人是带着“气”的,生人进家门,会把外面的煞气和鬼气一同带进来,因此要行“进门仪式”。
泽布珍引着他们到了自家。窗下安放着一小块洁白如玉的石头,由木托盘承接着,那是白石神的化身。
相传白石为神灵所留,羌语叫做“阿布确克”,是太阳神的意思。她点上香,向神灵禀明家中来客,若不遵仪而入,便会“惹神不喜,招病入梦”。
姜玠他们照着珠玉的动作,双手合十站在后面,肃静地等待着。
良久,泽布珍才抬起头来,看向珠玉,眼角不觉滚下一颗浊泪来:“阿玉都长这么大了,你阿妈要是能见到,肯定欢喜得不得了。”
珠玉喉头一哽,眼眶忽然就湿润了。
天桑和泽布珍同岁,若她还活着,或许现在在烦恼自己又生了几根白发,长了多少皱纹这样的问题呢。
她垂着眼:“我妈走时……”
泽布珍抹了把脸,带着笑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叫做天桑的汉人女子,在寨子里住了三年,临到走时把他们的阿玉托付给了她。
真是奇怪,天桑那时候才刚刚认识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陈姓小伙子,怎么就认准了是他,还知道以后要生女儿了呢。
她问天桑,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养在自己身边呢,又怎么能忍下心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