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五十桌宴席摆满了中庭,陈绍高居上首,众人纷纷上前,既要表达自己对老师之景仰,为国立功之热切,又不能太谄媚失去文人风骨,那真是搜肠刮肚极尽所能,与当日贡院应试也不遑多让。
刚开始陈绍还听得有趣,听多了就觉得呱噪,借口更衣便要退席。
陈令宜见父亲瞅了自己一眼,立刻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定是你让他们进来的,管事没那么大的胆子,我说过不见,你怎么不听?”
陈令宜满不在乎道:“这是惯例,每次会试放榜都是这样,你不见,人家还说父亲拿大瞧不起人!”
陈绍摇摇头,“现在情况不比往常,喝杯茶也就罢了,你却搞这么大的阵势。”
“就因为不比往常,才更要见!这些人日后都是要做官的,可无论官做到多大,见了父亲,都要恭恭敬敬叫声老师,都要记得父亲对他们的提拔之恩。父亲若需要用钱,自有人将银子奉上,父亲若有个主张,自有人替父亲冲锋陷阵。”
陈令宜不无得意,“门生反对座师,就是欺师灭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更是绝了自己的仕途。我这么做,是替父亲招揽人才。”
道理是这个道理,要不然每次考试,有点资格的人都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当主考。
可怎么总觉得心里不大安生?陈绍望着夜空中钩子似的新月,“再过两刻钟就让他们散了。”
“您不过去了?宴席刚开始没多久。”陈令宜吃惊地看着父亲,父亲却径直离去,一句回应也没有。
他真搞不懂父亲在怕什么,多少主考官都是这样过来的,怎么轮到自家就不行了?
陈令宜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一甩袖子,他坐到了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