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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榻边说话,来了一茬又一茬,说得断断续续,他却如何也听不清楚。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轻轻擦拭着他的脸,所到之处柔暖,一瞬掠过后留下冰凉的痕迹,慢慢升腾。
眼皮比儿时习字瞌睡时还要沉重,即使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思索,却还是没有办法睁开。
眼前是黑的,心里也是黑的。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将他包围,在这一片黑暗中,他又想到了那双门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
他这样问自己。
就像是终于得到了喘息的片刻,能放纵自己追逐深思,他在心里一点点勾勒描摹那双眼睛,直到它越来越清晰。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
有不可置信。
有愤怒。
有哀恸。
还有……
怨恨。
为什么会有怨恨?那人到底是谁?
有太多的人死于他的手段,仇家不计其数。曾经他还狂妄地觉得,人死便死,已经是他的刀下卒、脚下泥,那些仇家又算得了什么。
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事到如今,他连仇家的脸都记不起来。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坐起了身。方才屋内那嘈杂劲过去了,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室内一片漆黑,像谁也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