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每次触及那早夭的小皇子,便是陛下最脆弱、最暴戾、也最不可触碰的时刻。

任何劝慰都是火上浇油,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这样静静地守着,如同守着随时会喷发的火山,等待那滔天的悲痛和恨意自行平息,或者……重新冰封。

殿内只剩下皇帝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一声声如同诅咒般的低喃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凄凉而绝望。更漏的水滴,仿佛都凝滞了。

撷芳殿西配殿,崔骁的临时居所。

夜已深沉,白日里的惊心动魄和御书房的对答如流带来的短暂光环已然褪去。

他遣退了伺候的小太监,只留一盏孤灯在案头跳跃。

他坐在灯下,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是离府前胡青那小子死活塞给他的“平安符”。

玉佩的温润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白日里御前的那番应对,此刻回想起来,指尖依旧有些冰凉。

他并非不怕。大皇子怨毒的眼神,皇帝深不见底的目光,都如同实质的寒冰。

但比起侯府里那些明枪暗箭,这宫闱之中的诡谲,似乎更合他骨子里那点被磨砺出的机锋。

他清晰地剖析了疑点,将矛头指向了那个隐藏在迷雾后的“借刀杀人”者

看似为大皇子开脱了几分,实则将水搅得更浑,也为自己和三殿下争取了喘息的空间。

皇帝那句“赏”,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