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崔衍领着穿戴整齐、准备入宫谢恩的崔骁,依礼前来延寿堂“辞行”时,病榻上的周老夫人喉咙里骤然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嗬嗬”声!

她那枯瘦如鸡爪、布满褐色斑点的右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

猛地从锦被下伸出,如同铁钳般,死死地、痉挛般地攥住了崔骁刚刚换上的、簇新的锦袍下摆!

“骁……骁……”

她歪斜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涎水滴落,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崔骁,里面充满了刻骨的怨恨和不甘,喉咙里迸发出含糊不清却异常执拗的音节

“侍……侍……疾!留……下!”

那力道之大,攥得崔骁的衣料都变了形,几乎要将他拽倒!一股混合着药味、老人味和死亡腐朽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崔骁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看着眼前祖母那狰狞可怖、如同地狱恶鬼索命般的面孔,感受着衣摆传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触感和巨大拉力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纵然他再机灵狡猾,再经历过生死,此刻也被这纯粹的、赤裸裸的恶意惊得头皮发麻,脸色微微发白。

崔衍就站在儿子身侧。

从踏进这间屋子起,他那张因儿子即将入宫而稍显舒展的刚毅面孔,便重新覆上了一层寒霜。

此刻,看到母亲竟在最后关头还要使出如此下作手段阻拦,看到儿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骇,崔衍心头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油库,轰然炸开!

他一步踏前,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周老夫人那怨毒的视线。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去看母亲那张扭曲的脸,崔衍那只在战场上劈砍过无数敌人的、骨节粗大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