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惨淡的天光透过厚重的帘幕缝隙,吝啬地投下一线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将那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勾勒出几分阴鸷的棱角。

床上,周老夫人依旧维持着那副可怖的模样。

口眼歪斜,涎水不受控制地从扭曲的嘴角淌下,浸湿了昂贵的苏绣枕巾。

浑浊的眼珠偶尔会转动一下,里面翻涌着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濒死的恐惧。

枯瘦如柴的手指,神经质地蜷缩着,抠抓着身下的锦被,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喉咙里不时溢出破碎的嗬嗬声,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挣扎。

崔峻的目光,就死死钉在母亲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

那眼神深处,没有半分痛惜,只有一片冰冷的、沉沉的死水。

在那死水之下,却翻涌着更加黑暗的东西——一种近乎残忍的算计。

这老东西,怎么还不死?只要她咽下这口气,就在此刻!

那么崔骁那个小崽子,作为嫡长孙,无论如何也得在家守孝三年!什么皇子伴读?什么弘文馆?统统化作泡影!

这泼天的富贵和唯一翻身的希望,不就该落在他崔峻的儿子崔骏头上了吗?

这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却又带来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无声地刺向床上那苟延残喘的老妇人。

只要她死……只要她立刻死掉……

“峻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