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被她暂时压抑的恨与痛,伴随着他这无意识的忏悔,再次汹涌地冲撞着她的理智。
“对不起?”她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泪水却流得更凶,“一句对不起,能换回堰城三十万条人命吗?能洗刷你通敌叛国的罪名吗?温景珩,你告诉我啊!”
可他却没有回应。他只是一瞬的清醒,或者说,那睁开的眼眸里从未有真正的清明,他如同回光返照般对她说了这句话,复又昏迷过去。
他的喘息更加急促,他听不见她的质问,也看不见她眼中的痛苦挣扎。他沉沦在自己的地狱里,被旧日的风雪和身上的灼热反复折磨。
沈昭华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苍白面容,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紧蹙的眉头,看着他身上新旧交叠的伤痕,那个在风雪中濒死的小小身影,那个在沙漠中笨拙示好、为她烤兔、为她挡风沙的沐林,那个在月色中为她吹箫的孤决身影,无数他们相处得瞬间不断浮现在她脑海中。
“为什么?”她哽咽着质问,“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
她恨他的所作所为,恨他利用她叩开凉州大门,恨他让她背负上沉重的罪孽。
可他数次舍命的相护,他此刻的脆弱与忏悔,又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无法狠心抽离。
她直起身,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和雨水,眼神重新变得决绝。不管未来如何清算,此刻,她必须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撕下更多布条,浸透冰凉的雨水,敷在他的额头和颈侧。她不断更换着,机械地重复着降温的动作。
火堆因为缺乏柴火而渐渐微弱,庙内的寒气重新弥漫开来。
“冷……好冷……”他不断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