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伸手,抚上冯妃的秀发。她乌发浓密,盘着高髻,朱翠装点着她的尊贵,遮蔽着她的发丝,让皇帝无从下手。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只是个洒扫宫女,连随侍君王的资格都没有,是有一日负责整理床榻的宫女染病,尚宫临时指了她为圣人端水洗漱。
她第一次近距离面见君主,紧张得不行,端水的手都在抖,震得盆中水花起伏不歇。
年轻的君王笑着将水弹在她脸上,问她怕什么。
当日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皇帝至今还记得。那时候她梳着宫人的发式,只缠着两条彩带,黑鸦鸦的头发是那样的柔顺光滑。
冯妃偏头枕着皇帝的膝盖,轻轻出声:“阿郎在想什么?”
皇帝的手落下,没有摸到他记忆中的秀发,只摸到冰凉的珠玉。
“没什么,在想你的头发,养得极好。”
冯妃伏在皇帝腿上娇笑:“妾准备了阿郎爱吃的菜肴,阿郎都好久没有与妾一起用饭了,今日便陪妾一次,好不好?”
皇帝的手从发饰一路抚到冯妃脸上,冯妃微微抬头,用脸颊蹭着他的手心。
他凝视着手中这张娇美的脸,与曾经那张惊慌失措的脸逐渐重合,他早已学得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哀伤。
他缓慢地、细致地抚摸着冯妃的眉眼、鼻子,将她五官全都描摹一遍,终于怅然若失、又如释重负地应下:“好。”
太阳马上落山,再过几刻钟,宵禁的街鼓就要敲响。
早该回家的越山岭依旧留在南衙,王元行还没离开,他便也没有离开。
他将公案收拾好,沿着卫房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