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景泽抬手凑近,顿了顿,见向瑾没有躲开,他用手背碰了碰少年的额头。虽说老头交代过,就算服药及时也难免余热,但他还是不放心。亲手试过,的确比夜半那阵子降下来不少,他悬着的一颗心略微落下半分。
少年紧绷着躯体,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人家拿开手,他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陛下瞧着,实在不知说他什么好,生死攸关之事胆大妄为,于细微处却又缩了回去。之前,他令无二仔细复述了一遍事发时的经过,此事无论结果如何,刘氏定会用来大做文章,不可不防。具体如何应对,还要待瑞庆王府的郡主醒过来,再做定夺。
至于细节,成景泽未做深究,也不会去问向瑾为何不躲……是反应未及还是……他一个字也不会问。事到如今,归根结底乃他心魔作祟,与人无尤,无谓推卸。
“我……”向瑾抿着干涩的唇瓣,“她……”他心乱如麻,那些事发时来不及深思熟虑的后果一股脑涌上来,年轻人有些承受不住。他清楚地知晓自己做错了,有些事关乎大局,不是他豁出一身剐便能够承担得起……但若是此刻给他一个契机回返当时,向瑾骗不了自己,他怕是仍会做出相同的抉择。明知不可为,明知不该为……而任性为之,他大抵是魔怔了,愧对先人教诲,愧对向家列祖列宗,愧对江山万民……也愧对眼前人。
向瑾就差将头埋进床缝里,他不知陛下是否瞧出他的私心杂念,但他至少该敢做敢认。
“我,非是……”
向瑾从齿缝里艰难挤出的坦白被陛下打断,“事已至此,毋须多虑。”
向瑾茫然仰首,“可……”
“是我思虑不周,被刘氏钻了空子,你二人皆受其害。”陛下揽过罪责。他所言非虚,刘氏此番伎俩细思也没有多么隐秘高明,在他那边插不进手去,自然要想法设法拖世子下水。此计成了,则人丁稀薄的荣国公府不得不与瑞亲王府联姻,向瑾一个孤立无援的少年人,娶妻生子之后,还哪来的坚定立场。若是不成,泼一身脏水,也够他们喝一壶。军中最讲究声净名洁,向瑾本无战功,若是再被套上始乱终弃的恶名,则一生入主飞鹰军无望。而之所以又推郡主出来,无非笃定皇帝念着老王爷的恩情,不至釜底抽薪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