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势如破竹,半月内连攻大祁十城,天子连连往西北方向迁徙,却在饕餮谷吃了个闭门羹。
北地寂静,天子南移,终于在这年年末移宫至红州。
彼时阮玉山早已暗中和楚国结盟,先将天子接纳至城中,随后便连夜生擒,送往吴军大营。
至此,大祁亡国。
和大祁的消亡并临红州的是佘老太太的死讯。
这个从太平盛世活到亡国的老人历经大祁九十九载繁华,最后在这个冬天于睡梦中面色红润地离开了阮氏的州土。
阮玉山自此了无牵挂。
那天夜里,他遣散院中守灵诸人,独自来到老太太的灵柩前,看着门外飘然而下的漫天细雪,在寂静的灵堂和老太太道别。
“一眨眼,您老人家嫁到红州,快八十年了。”他缓缓坐在棺下的木阶上,双膝微张,胳膊肘靠在膝盖上,手掌支着额头,是个闲散的沉思的姿势,“八岁那年,父亲和母亲在西南战死,您把我带去军营,说要练练我的性子。那时候我天天受欺负,偶尔有一次您来看我,我说我待不下去,您说待不下去就对了,只有待不下去的地方,才能让人成长。
“于是我问您,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到您满意的程度。您老人家哈哈大笑,说时候到了我自然就知道了。那时候我天天盼着自己长大,因为您说,只要我长大了,就能掌控我想掌控的一切。
“年纪越小,我越嫌时间走得慢。您安慰我,说时间其实过得很快,十年弹指一挥间。那时我不信。如今回头再想起这句话,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阮玉山的声音在这个冰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寂寞:“可是祖母,怎么我越长大,越是掌控不了我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