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或者冷清都没关系,石宫里那位对待下人时脾性是一等一的好。
钟离四把自己的包袱放在桌上,随后走到门前,对着门前密密麻麻排布齐整的木桩和人头挨个看了许久。
鬼头林建在先祖故居前,这也是阮家祭祀的初衷之一,旨在让阮氏曾经的先辈亲眼看着昔日的世敌年年被斩首于子子孙孙的刀下,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钟离四在石宫半月状的门框里站了很久,借着屋外灯笼散发的烛光将自己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蝣人头颅都看了个遍。
有的人头他勉强能认出来——那兴许是很多年前曾经跟自己在一个地牢短暂相处过一些时日的同族;有的他并无印象——那说明这个蝣人在饕餮谷被圈养的地牢离自己很远;可有的他能叫出名字,甚至确切地回忆起对方离开饕餮谷的日子。
原来饕餮谷那个囚禁了他十八年的铁笼,他从来没有跨出去过。
只是钥匙从驯监的手上转移到了阮玉山的手上。
钟离四一言不发回到桌边的木椅中坐下,椅子正对着大门,他只要坐在那里,就能和自己故去的族人相望。
眼下周遭只剩他一个人,钟离四终于将自己始终紧握的右手缓缓放在木椅的扶手上,接着翻转过来,松开五指,敞开向上的掌心。
——掌心里静静躺着两根被削断的发丝。
这是他在回廊下趁阮玉山转身时悄悄从刮来的风中抓住的。
阮玉山的头发就像他本人的脾气,锋利坚硬,漆黑如墨,即便攥在钟离四的手里,被削断的位置也像小刺一样险些扎进掌心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