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四用拇指轻轻拨动着手心只剩半截的两根长发,又把手放到眼下,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维持着这个姿势静滞了片晌,接着偏头,用侧颊挨了挨那两根发丝。
他有些失神。
随后钟离四像在无人之时偷了一个刹那——他动了动唇,无声说了两个字。
再抬起头时,钟离四起身,在偌大的石室中逡巡了一圈,打开了所有的柜子,最后果真在一个木篮子里找到某个奴婢曾留在那里的剪子和布料针线。
他拿起剪子,又顺手解开了自己那条从阮玉山披风上裁下来的朱红发带,在剩下的半夜将这条发带用剪子拆成了无数根极细的丝线,又剪下自己的一束发丝,掺着阮玉山的两根断发,重新编织出了一个粗糙简单的平安扣。
他将平安扣贴身放在自己心口,并决心这一生也不要让阮玉山瞧见。
当弥漫在阮府上空的滚滚浓烟变作茫茫白雾时,阮玉山披着朝阳的第一抹霞光走进了石宫。
他看见钟离四披散着头发坐在木桌边的椅子里,同他一样,一夜未睡。
他将饭菜点心从食盒里拿出一一放在桌上,语气沉稳,像往常一般:“既然没睡,就把饭吃了。”
他一边给钟离四夹菜一边道:“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作对。”
钟离四起身走向床边,脱了鞋将身一倒,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阮玉山也不逼他,自顾在桌前慢悠悠吃完了饭,回了一趟府邸,叫来几个家奴,把昨夜打发来照看钟离四的几个丫鬟小厮拎到屋门前,一人结结实实赏十个板子。
门外叫苦连天,打板子的声音还没两下,钟离四又一声不吭地掀开被子起来吃饭了。
阮玉山随即抬手叫停,站在门前的沙石地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说着不知道给屋里还是屋外的人听的话:“主子挨饿你们就难辞其咎。日后送来石宫的饭,他晚吃一刻,你们就自己去领一个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