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应了,又往床上昏迷不醒的九十四看了一眼,目光随之飘过枕边散落的那根朱红色发带,随后捏紧拳头跑出了门。
阮玉山神色不明地凝视着阮铃跑出去的背影,待人彻底走远,才低头掖了掖九十四的被角,笑道:“你叫我认的好儿子。”
九十四自然是听不着了。
他此刻意识沉沉浮浮,与外界恍若隔着水深火热的一层梦墙,旁人的话他分不清是臆想还是真实,只听得见一些零散的脚步,接着是滴滴答答的水声,然后一张冰凉的锦帕就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九十四知道这是阮玉山了。
他这一生照顾过很多人,但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走来照顾他的,只有阮玉山。
梦里梦外,无论真假,都只有一个阮玉山。
九十四的手动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像爬虫似的到处触碰,最后摸到阮玉山的一点点衣角,用指头捏着不放。
这对此时的他而言已是相当劳心劳力的大工程,放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手指头往被子外悄无声息挪了一寸的距离,连指节也才露出一半。
若不是阮玉山心细,把他的小动作逮个正着,还没人能发现得了他的心思。
“这会子知道留我了?”阮玉山一把攥住九十四的手指头,握在掌心捏了捏,“你这叫——‘有事阮玉山,无事阮铃他爹’。用得着我的时候,就请我尝蝣人肉;用不着我了,就要跟我‘各论各的’。”
九十四的眉头在睡梦中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