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撸袖子,从灶前站起来,准备烧水做菜:“你刚才用蝣语对他说什么?”
九十四则走向面壁的水盆,洗过了手,一边擦,一边学他上回的语气反问道:“你觉得呢?”
阮玉山说:“必定是我的好话。”
“非也。”九十四淡淡道,“我同他说,你的心,和你的脸一样黑。谁敢违逆你的意思,转眼就没命可活。”
阮玉山摸了摸下巴,轻笑一声,姑且把仇记在心里,不再搭话。
此时是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白日里山顶的天就乌云密布,眼见是要下雪,这会子寒风呜呜咽咽地在院子里打卷,门板也被吹得时不时发出拍打声响。
九十四在厨房给阮玉山打下手,时不时地递个柴火加点水,没事儿了就坐在门槛上翻翻书,不多时天色暗沉沉的黑下来,第一粒雪花就飘到了他翻卷的书页上。
他蹙了蹙眉,纵使雪花在落到书上的第一时间便很快融化,九十四也还是没忍住用手指做出将其扫开的动作——他真是太不喜欢雪天。
雪天一到,他里里外外都愈发感到严寒。
身后伙房里灶下的大火烧得呼呼响,九十四看着书页,脑子里浮现出火光跃动的温暖模样,还有此时站在灶前的那个人影。
从他们认识第一天起,阮玉山就在灶前那样站着给他做饭。
夜里的火光总是把阮玉山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明显。
在目连村的时候,九十四在天色如墨的傍晚坐在屋子里,看着檐下生火做饭的阮玉山,觉得此人的身影在火光前真是太过高大,那副修长的小臂泛着古铜般的健壮颜色,没有一次对他进行施暴殴打,却总是在为他的温饱忙活。
九十四的指尖在书卷的页角处滑动着,来回调弄书页的折角,似翻不翻,书页上的中土文字随他的拨弄翘起又躺平。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些横平竖直的墨迹上,遗留在书本中的思绪无法延展,往前一想,脑子里全是火焰爆破的燃烧声和身后屋子里沉稳缓慢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