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落下的速度追不上他夜奔时耳边的猎猎狂风,如同食肆中的尖叫与恐慌来不及逃窜便被扼杀在破命的刀刃下。
当那串匆促的马蹄声渐渐逼近这家死寂的食肆时,夜空中乌云散去,明月高悬。
大街上玉屑纷纷,空无一人。
九十四坐在食肆门前最矮的一级石阶上,身体后仰着,背部靠在数层坚硬的阶棱,像在四方清正的那把摇椅中,后方的石阶成了他胳膊支撑的扶手,是一个坐躺的姿势。
他的眉睫和双肩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银雪,整个人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乌长的卷发因他仰头的姿势垂到阶面,被积雪埋住了发尾。
破命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刀刃处隐约可见一圈干涸的血迹。
九十四周身的石阶也覆盖着满了大雪,他似乎许久未动。
破命清寒的刀光将淡漠的雪色映照在九十四的脸上,使他看起来像一尊生在雪里的雕塑,被人精雕细琢过,漂亮而无情。
大雪苍白,他也苍白;大雪融化,他也就化了。
阮玉山攥住披风抬腿下马,走过去,将那件厚重的貂毛领麒麟纹朱锦大氅抬手一挥,裹在九十四身上。
九十四的眼珠动了动。
他仿若将将回神,将放在月亮上的遥远目光缓慢地收回来,接着木然地挪到眼前人的脸上。
“阮玉山。”
九十四的声音带着一股还未褪去寒意的冷冽,他抬起在石阶上撑得僵硬的一只胳膊,慢慢地摸到阮玉山的下巴,确认此人真与他口中的名字对上之后,语气渐渐回了温,又点了点头,轻声道:“阮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