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寒脸上的怒气和委屈瞬间凝滞了,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惨白。
裴寂像是根本没看见她的变化,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又急又快:“那时候的我呢?我裴寂在干什么?”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指着洛昭寒,也指着自己,指尖都在不受控地发颤:“我就跟楼下那群今天看戏的小姐们一个样!隔得远远的,隔岸观火!心里指不定还琢磨着,‘哎哟,洛大将军得罪谁啦?’‘完了,洛家这回怕是翻不了身了!’‘这以后洛家那姑娘还能嫁出去吗?啧啧……’就跟今天楼下她们看穆家姐妹笑话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沾了盐的钝刀,狠狠剐在裴寂自己的心上,也剐在洛昭寒骤然被揭开旧日伤疤的心口上。
裴寂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懊悔和对自己当年懦弱的愤怒。
他声音压抑得像野兽低吼:“我就光看着!看着你爹被关押,看着你娘一病不起,看着你……”
他哽了一下,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我当时但凡能站出来说一个字!但凡能去走动一下问一句!甚至,哪怕像个傻子一样去狱门口喊一声‘大将军是冤枉的’,今天想起来我都觉得算个人!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就跟现在底下那些没事人一样,只觉得看了一场别人的热闹,还把自己择得挺干净!觉得这都跟我无关!”
洛昭寒的脸已经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睛里全是惊愕,然后是迅速浮上的痛楚。
那段全家覆灭,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日子,是她心上最深的疤,轻易碰不得。
裴寂看着她瞬间失色的脸,心里那股自厌自弃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几乎灼痛了他的肺腑。
他甚至更粗暴地往前逼近一步,阴影几乎将洛昭寒完全笼罩:“现在后悔?晚啦!我现在才知道,我当初就跟他娘楼下这群看客一个样!一样的恶心!一样的孬种!一样的……”
他几乎要失控了,手猛地扬起,不知道想砸东西还是想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