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深处却异常地亮,翻腾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烧滚了水的壶,憋着股闷气。

洛昭寒揉着自己刚才被攥得生疼的手腕,心里的委屈和火气噌噌往上冒。从小到大她爹娘都没这么粗鲁对待过她!

她张嘴刚想不管不顾地骂人——“裴寂你个混蛋你弄疼我了!”

可“裴”字刚出口,就被裴寂阴沉沉的视线猛地钉在了喉咙里。

他没吼她,但那眼神比吼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再管她疼不疼,抬了抬下巴,隔着屏风指缝里还能瞄到外面窗户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跟冰雹子似的砸下来:

“看见楼下那帮嗡嗡没散干净的没?”

洛昭寒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视线透过屏风缝隙往外扫了一眼。

可不是么,楼下的街边,卫雯琴、顾菱嘉几个,还有她们的丫鬟仆妇,还没完全散开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话,脸上大多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看热闹的兴致,或者像顾菱嘉那样没得到想要结果的怅惘。

反正,没一个人真往心里去,像刚看过一场跟自己毫不相干的街头杂耍。

裴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而沉重的“嗬”,像是气极了又无处发泄出来的闷哼。

他猛地转回头,那双灼亮的眼睛死死盯住洛昭寒的脸,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把他自己都烧着了。

“当年……”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当年你爹出事,被锁拿下狱,满朝文武,整个京城,谁不是在旁边看着?谁不是伸着脖子,竖着耳朵?生怕漏掉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