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阖上眼,只觉得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一丝丝渗出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深刻地厌恶起身上所流淌的血脉,厌恶起这把所有人、所有情爱、所有选择都当作筹码的家族。
他与她,原来早在相遇之前,通往彼此的路,就已经被砌上了高墙。
……
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衙署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汗味、皮革味和劣质炭火未尽燃烧的呛人气息。
谢无岐刚从城外巡防归来,甩着手中的马鞭,带着一身尘土掀帘子进院。
他脚步刚踏进门槛,那原本充斥着低声谈笑的内院场地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异常复杂,有毫无掩饰的戏谑,有浓得化不开的好奇,更有轻蔑的打量,如同在看一件刚上市的奇货。
几束视线在他脸上刮过,带着火辣辣的温度。
几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军汉聚在角落,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钻进谢无岐刚被风吹得有些麻木的耳朵里:
“啧,刚听到消息没?抚远将军府跟长宁伯府,真搭上线了!”
“哪个?”
“还能哪个?被退亲那位大小姐呗!啧啧,人家转头攀上了长宁伯府那个大理寺少卿裴寂!高枝!可真是又高又稳的高枝啊!”
“嚯!大理寺少卿!了不得!听说裴公子年纪轻轻就在御前挂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