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昨夜,暖阁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在盆中燃烧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隐约约的风声。

父子俩之间隔着一盆温暖的火,气氛却微妙。

长宁伯窝在暖裘里,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上,似乎想从那暖意里汲取一点力量。

昨夜妻子的寻死觅活,那些悬挂的符咒,下人们惊慌失措的脸,还有自己顶风冒雪去追这个儿子……

一幕幕混乱不堪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终,画面定格在儿子幼年时落水后被救起,躺在床上小脸煞白昏迷不醒的可怜模样,还有后来无数个除夕夜,偌大的伯府家宴上那个永远空缺的位置。

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了几次。

十岁以后,这孩子再也没有和他们同桌吃过一顿年夜饭。

每一次年节团圆,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回避,在各自的院落里冷清度过。

如今……

那份藏在心底多年,沉重得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愧疚感,伴随着对昨晚险情的后怕和对儿子现状的不确定,再次翻涌上来。

他想问问昨夜后来怎么样,想说说昨晚的担忧,更想趁着这炉火正暖,打破父子间那堵冰墙。

“那个……寂儿……”长宁伯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喉咙,带着犹豫和试探。

就在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那个“年”字即将出口的瞬间。

裴寂抬起眼。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他的声音在温暖的炭火噼啪声中响起,打断父亲未出口的犹豫:

“父亲。我想成亲了。”

两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炭火似乎也屏

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