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在心底,用最苦涩的意念,回答着那位早已化为尘土的挚友:

“殿下,世道倾颓,豺狼环伺。”

“时势,注定不许他做一只懵懂无知的太平犬。”

一股强烈的酸楚冲上鼻端,眼底无法控制地发热。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晁允业面前投下阴影。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了晁允业小小的肩上。

那掌心的温热,透过单薄的棉袍,瞬间安抚了孩子因激动和哭泣而颤抖的身体。

“殿下,臣听到了。”

他没有说“好”或“不好”,没有承诺什么。

但这一句,便胜过千言万语。

无论如何,我裴寂,会永远立于你晁允业的身前。

这是我应承你父亲的。

此生,无改。

卓明阁内,炭火无声地燃烧着,将这一大一小凝固的身影,映照在窗棂之上。

裴寂看着面前泪痕未干的小皇孙晁允业。

那双曾懵懂无辜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火焰。

“殿下,”裴寂的声音低沉下去,“臣今日,要授予殿下八个字。”

晁允业立刻屏住呼吸,小手下意识地擦干脸上的泪,努力摆出最认真的听讲姿态。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

晁允业猛地睁大了眼。这不是先生往日教他认字时温煦的样子,这八个字像火,烫得他心头一颤。

“眼下之局危机四伏,暗流汹涌,其险恶非常人所能揣度。”

“我们此间行路,脚下荆棘密布,两侧深渊环伺。其间免不得阴谋谲诈,鬼蜮伎俩……”

他微微顿住,仿佛自己也极不愿承认这残酷的现实,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深无奈与厌恶,“不得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