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在那片绝望的废墟里,在真正的洛昭寒面前,以一身泥泞的大理寺少卿之身,对着洛家覆灭后唯一血脉,也对着那满府无可言说的冤屈之魂,以最沉重、最卑微、最彻底的姿态——
跪了下去!
叩首!
赎罪!
认了这无能无力之“罪”?
可这迟来的、甚至带着羞辱姿态的谢罪,对当时心如死灰、已在等死的洛昭寒来说——
“我明白了……”洛昭寒的声音里充斥着灭顶的绝望和刻骨的疲惫,仿佛灵魂已被彻底抽空,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灰烬,“原来你尽力了……”
“连大理寺少卿都无能为力的冤屈,那还有什么可翻的呢……”
“我没法怪你……真的……”声音微弱下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只是这世间再无牵挂……我也不必再等下去了……”
最后一点微弱的、凭借着一丝“等人来接”的念想支撑着她的火光,被裴寂这沉重哀恸却又彻底宣判终局的一跪,碾碎了。
家族冤屈如山,沉埋地底。这苟延残喘之人,终究也走到了——路的尽头。
裴寂僵立在无边黑暗里,手掌还虚按在她冰冷的泪痕上。
那滚烫的温度仿佛已灼烧进了他的骨髓。
裴寂站在那巨大的绝望面前,感觉不到寒冷,反而有一种被业火灼烧骨髓的剧痛——为这死局,也为她的绝望。
他挺直了几乎被压力碾碎的脊梁,任凭额角伤口渗出的血珠滑落,混着额头因强撑而迸出的青筋一起跳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铁器凿击在冰面上,带着将崩断的弦才能产生的铮鸣:
“洛家的血不会白流!冤屈终有昭雪之日!若天不开眼,”他死死盯住阴影里那双失去所有光泽的眼,“我裴寂便是那把破开铁幕的刀!豁出这条命,也要替忠骨讨一个公道!”每一个字都咬在血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