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反应,他语气陡然一转,硬生生压下喉头的腥甜,竟显出几分与决绝姿态格格不入的释然与宽慰:“若事败身死,姑娘无需惦念,亦无需有愧。”
他微微仰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将军府腐朽的黑沉屋顶,投向某个虚无却又真实存在过的原点,“不过……便是回到我来的地方罢了。”声音低沉下去,如同归鸿收翅前一声悠长的哨音。
角落里的洛昭寒猛地一震!
那强装出的心如死灰被这意料之外的话骤然撕裂了一道缝隙。她吃力地抬起头,被绝望糊住的视线透过朦胧泪光,终于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不再是威严庄重的大理寺少卿官袍象征,而是一个活生生也快要被撕裂熬干的人。
苍白的脸色,遍布血丝的眼睛,被汗水和尘土浸透、裹满泥泞的靴子,还有袍襟上数处不起眼、却明显是仓促间被撕破擦伤的口子。
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路奔波的艰辛与绝境中的挣扎。
一种巨大的困惑瞬间压过了悲戚。
“你……”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究竟为何……要为我们…做到这地步?”
“那个‘来的地方’。”她的声音因为巨大的不确定而颤抖得更厉害,“到底是哪里?”
冥冥中仿佛有根线在牵引,那个地方似乎比眼前的深渊更加触不可及。
裴寂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复杂,浓重的疲惫中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遥远深邃,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挣脱躯壳,回归了来处。
他沉默了几息,久到洛昭寒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如同耗尽最后一丝心力般开口:
“待得尘埃落定……”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却又被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若你我还活着,我再告诉你。”
话音方落。
“哇啊!!!”
压抑到极限的堤坝轰然坍塌!积蓄了整个家族覆灭、整个信念崩塌、所有绝望与此刻这份沉重如山却又无法理解的守护带来的巨大冲击,如同岩浆找到了唯一的突破口。
洛昭寒整个人骤然向前扑倒,蜷缩在地,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砖缝,发出了重活两世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号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