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时,小皇孙晁允业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过来,一手抓住裴寂的衣角,一手举着刚得的精巧玉兔灯,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央求着什么。
裴寂无奈,眼中带着一丝纵容的疲惫,顺从地被那小小身影牵着手,也悄然没入了离席的人流之中。
随着几位最重量级的皇家人物离开,殿内的气息骤然一变。
如同绷紧的弓弦被骤然松开,残余的宗室勋贵和文武官员们明显放松了下来。
紧绷的后背不再笔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推杯换盏的碰击声密集起来,谈笑声嗡嗡地扩散开,席间穿梭斟酒的宫女太监脚步轻快了许多。
丝竹管弦重新奏响,少了之前的庄重辉煌,多了些酣畅淋漓。
宴饮的气氛竟像是倒卷回春,重新热闹沸腾起来,甚至比皇帝在时更添了几分肆意的喧腾与鲜活。
洛昭寒的目光清冷地扫过全场。
这虚假的热闹如同燃尽的余烬,徒具其表。她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开始涌动。
宴会将持续到亥时——是皇帝给这场虚假繁荣定的最后时限。
她无心理会这份虚假的热闹,心思只在几处来回盘旋。
白日里,孙洪雷的话语犹在耳畔:“晚宴散后,我在宫外腊梅林等你!”
然而更让她指尖微凉的,是刚才无意间掠过席间另一个身影。
那个方向,坐着几位武将勋贵子弟,其中就包括谢无岐。
几乎刹那间,洛昭寒清晰地看到谢无岐整个人猛地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继而涨成一种屈辱至极的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