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踏上地面,孙洪雷便不动声色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刚才脸上所有的窘迫、恭敬和小心翼翼,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些道理,祖父和爹娘没有教过他,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与这位表哥长久的相处中自己摸索出来。
表哥骨子里霸道强硬,习惯掌控一切。适当的流露怯懦、失态,甚至不经意间暴露一些小心思,反而更容易赢得表哥的信任,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安稳长久。
毕竟,又有哪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能真正容忍一个毫无弱点、无懈可击的下属呢?
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孙洪雷脸上重新浮现出些许踌躇之色,这才抬步,朝着洛昭寒和她弟弟洛锦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五月的日头明晃晃照着青石板路,孙洪雷的皂靴碾过路面碎石子,衣摆带起一阵疾风。
直到那抹宝蓝身影消失在街角,车辕上的随从才压低声音禀报:“殿下,孙少爷朝洛家小姐走过去了。”
乌木车厢里传来茶盏轻叩的脆响,半晌响起沉沉的笑:“倒是个妙人儿。”晁胤隆屈指敲了敲案几上未看完的密报,端王府那夜若不是洛家姑娘当机立断,长嫂腹中胎儿怕是保不住。更别说相国寺救下长宁伯夫人那桩事——水面浮尸四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嘴角笑意更深三分。
车帘缝隙漏进的光线里,能瞧见睿王指节分明的手正摩挲着青玉扳指。这样有胆识的姑娘,偏生还是抚远将军府的掌上明珠。若能将洛家拉入麾下晁胤隆眼底暗芒微闪,忽听得车外又传来禀报:“裴大人从国子监出来了。”
“回府。”二字落地,马车当即调转方向。车轮碾过青砖的声响里,晁胤隆闭目盘算着——裴寂那厮如今如履薄冰,哪敢对谁动真心?倒不如让孙洪雷去探探虚实。
国子监门前的槐树正开得热闹,洛昭寒踮脚张望时,雪青裙裾扫过车辕沾了灰也顾不得。远远见着洛锦策抱着书卷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车,惊得车夫连声喊“姑娘当心”。
“姐!”洛锦策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却被个沉甸甸的包袱砸了满怀。少年郎扒开靛蓝粗布,五颜六色的膝衣挤挤挨挨露出来,金线绣的祥云纹在日头下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