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送件膝衣无妨?”章姨娘蹲下身,声音发颤,“若让人瞧见,说你私相授受,你哥哥在国子监还抬得起头吗?”
谢无瑜猛地抬头,这才看清姨娘眼底的血丝。她想起哥哥每次休沐归来,总要悄悄塞给她新打的珠花。
上元节那晚,哥哥背着她看花灯,说将来要给她挣个凤冠霞帔。
“是女儿糊涂。”她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章姨娘别过脸,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当年她也是这般年纪,被嫡母逼着给谢老爷做妾。那顶粉轿抬进角门时,她咬着牙把泪咽回去——总要给将来的孩子挣条活路。
“从今日起,你每日抄十遍《女诫》。”她起身时晃了晃,扶住案几才站稳,“绣架搬到我院子里,我亲自看着。”
谢无瑜看着姨娘鬓边一缕白发,忽然发觉那总是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已微微佝偻。
她想起这些年姨娘总穿半旧衣裳,却给他们兄妹裁四季新衣;每逢祭祀,姨娘都默默退到角落,却坚持要他们兄妹站到前排。
烛台上,三寸红烛“啪”地爆开灯花。章姨娘绣着缠枝莲的裙裾扫过青砖,在谢无瑜跟前投下一片阴影。
“你这是要毁了你哥十年悬梁刺股,要断送姨娘二十载筹谋,是要把自个儿往火坑里推啊!”
她攥着女儿单薄的肩膀,翡翠镯子磕在锁骨上泛起青痕,“谢无瑜,你活腻了不成!”
最后半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惊得窗外巡夜嬷嬷的灯笼都晃了晃。
谢无瑜膝行着扑进母亲怀里,泪珠子砸在遍地锦褥子上:“瑜儿知错了再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