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岐本已准备低头。这些日子处处受挫,他确实尝尽了苦头。
可父亲这般冷嘲热讽,倒叫他梗着脖子翻身上马。谢安奉见状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甩着袍袖就往回走。
谢无岐死死攥住缰绳,指节都发了白。正要扬鞭时,却见父亲的心腹谢石榴气喘吁吁追来,壮着胆子拽住马辔:“少爷莫急!将军日日派人探听您的消息,前日听说您染了风寒,急得摔了茶盏…”
谢无岐怔怔望着父亲僵直的背影。那身影分明顿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他心头忽地发烫,正要翻身下马,却听得一声暴喝:“谢石榴!再多舌就滚去喂马!”老仆吓得踉跄退开。谢无岐眼底刚亮起的光,就这么硬生生掐灭了。
马蹄重重踏在青石板上,谢无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上辈子被乱箭射穿时都不见父亲来救,如今还在期待什么?夜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他扬鞭狠狠抽向马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浓墨般的夜色中。
谢安奉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方才谢无岐竟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马蹄声砸在青石板上,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父子情分都踏碎。
“将军,您这又是何苦…”谢石榴望着巷口扬起的烟尘,终究没忍住开口。
他自幼跟着谢安奉从军,亲眼见过将军如何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策马突围。
谢安奉猛地转身,玄色披风扫过阶前积雪:“老子的种就该有担当!当年姚副将为救他被乱箭穿心时,他才九岁,就知道抱着尸体哭喊‘是我不听军令乱跑’。”
月光照在他额角刀疤上,竟有些泛红,“如今倒好,为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就敢退洛家的婚约!”
府门前两盏红灯笼被北风吹得乱晃,谢石榴望着将军鬓边新添的白发,忽然想起前日巡营时听见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