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袍子…”江蓠拎起架子上玄色锦袍,下摆泥印子叠着草汁,皱得像腌菜。
他偷眼瞥向案后,见少爷腕上佛珠随运笔轻晃,这才敢抱着衣裳退到廊下。
夜风卷着墨香掠过回廊,裴寂忽然搁笔:“洗净收着。”
江蓠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连声应是。
……
离开长宁伯府后,谢无岐策马冲过石桥,惊飞柳梢宿鸦。
他攥着缰绳的指节发白,胸腔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方才洛昭寒竟当着他的面,把裴寂赠的玉连环系在了裙绦上。
马蹄声碾碎满地月光,等回过神时,武威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已近在眼前。
门房提着灯笼小跑迎上来,暖光映出门内那道熟悉的身影。谢安奉蟒纹箭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边青砖上凝着层薄霜。
“爹…”谢无岐滚鞍下马的动作带着踉跄。
这三个月的流离化作喉头酸涩,却在瞥见父亲腰间佩剑时生生咽下——那是去年秋狩时,圣上赏给副将的龙泉剑。
谢安奉鼻腔里哼出个冷笑:“谢大少爷这是要当门神?”话尾被夜风刮得支离破碎。
谢无岐盯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想起去岁生辰时,这人在校场手把手教他挽弓的模样。
“将军!”亲卫谢石榴急得直跺脚,“少爷这些日子睡别院染了风寒…”话未说完就被谢安奉刀锋似的眼神截断。
谢安奉走出府门时,正撞见谢无岐独自牵着马站在石阶下。暮色里年轻人单薄的身影,让这位铁血将军心口突然揪了一下。
到底是自己从小带在身边教导的儿子可多年严父做派已成习惯,他板着脸喝道:“怎么?在外头闯不出名堂,知道回来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