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更漏声催,青年躬身告退。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恍若地上又立起一株孤竹。长宁伯望着案头蟋蟀笼苦笑,这“常胜将军”还是裴寂十岁那年捉来的。
廊下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裴寂转过游廊时,袖中忽然滚落个青瓷小瓶。
他弯腰拾起药瓶,指腹摩挲着瓶身刻的“昭”字——这是白日洛家小姐救人时遗落的。
药瓶还带着女儿家袖中的暖香。裴寂想起那双扶住母亲的手,素白指尖染着淡青药汁。
当时她发间玉簪被池水打湿,水珠顺着鬓角滚落,倒比簪头的珍珠还莹润。
“公子当心!”侍女惊呼声打断思绪。裴寂这才发觉自己险些撞上廊柱,耳尖微微发烫。他将药瓶妥帖收进怀中,快步穿过月洞门。
西厢房里,老仆正往炭盆添银丝炭。见裴寂归来,忙捧来烘暖的寝衣:“少爷快换下湿衣裳,仔细着凉。”
裴寂摆手屏退下人,独自站在铜镜前解衣带。烛光映出背上交错疤痕,最狰狞那道从左肩贯到腰际——正是十六岁那年,母亲说他偷了祠堂供果,用浸盐水的马鞭抽的。
指尖抚过凸起的伤疤,忽然想起白日褚老的话:“夫人装糊涂这些日子,你便当真糊涂着过罢。”
窗外传来打更声,裴寂将药瓶锁进妆匣最底层,那里还收着半块褪色的百家衣。
……
暮色笼罩长宁伯府时,来财贴着墙根蹭进书房。
烛火将长宁伯的影子拉得老长,正盯着案头香炉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