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最小的丫鬟阿杏突然扯住同伴的衣角:“可、可少爷前日还来请过安…”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婆子瞪得缩了脖子。
夫人忽地踮起脚取下牌位,黄绸布跟着滑落在地,露出背面斑驳的裂痕。
“夫人当心火盆!”管事嬷嬷的惊呼中,那块漆皮剥落的木牌已躺在铜盆里。火折子在空中划出道赤红弧线,眨眼间黄纸经卷裹着牌位烧得噼啪作响。
四个小丫鬟哆嗦着挤在门框边,眼见火舌舔上夫人绣着金菊的裙摆。
“都出去!”夫人突然转身厉喝,惊得丫鬟们连滚带爬往外逃。火苗顺着垂地的纱帐窜上房梁,浓烟里江蓠撞开门时,正瞧见夫人踉跄着冲出火场,鬓边银丝都燎焦了几缕。
“快去取水!”夫人推着江蓠往太平缸方向去,自己却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冲天火光。
火光照得她脸上泪痕发亮,嘴里喃喃:“烧干净了好…”突然抬脚把铜盆踹向床榻,火星子飞溅在锦被上,火势顿时蹿得比人还高。
偏房梁柱轰然倒塌时,夫人忽然转身往西边跑。
绣鞋跑丢了一只也顾不得,穿过月洞门时被枯枝划破了衣袖。十年前那个雨夜,七岁的裴寂就是躲在前面假山石洞里发着高热,等她寻到时,孩子已经烧得说胡话了。
池水泛着幽幽青光,夫人弯腰摸了摸石壁上潮湿的苔藓。
救火的家仆们很快会发现这具泡发的尸首,圣上听说她畏罪自尽,说不定能放过老爷和寂儿
水没过绣鞋时,她忽然想起今晨裴寂来请安的模样。
二十岁的青年束着玉冠,跪拜时腰间那块双鱼佩还是她及笄那年戴过的。当时怎么就狠心别过头去没应声呢?要是能再看一眼
“寂儿…”最后的水泡浮上水面时,前院传来纷乱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