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晁嬷嬷急步上前要夺签文,却被柳月璃灵巧避过。

“夫人若听完这番话仍要发落,月璃甘愿领罚。”她突然撩裙跪下,青石砖的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爬,“但求夫人想想,您与我都盼着无岐好,为何不能同舟共济?”

谢夫人攥着佛珠的手背暴起青筋。正要呵斥,忽听柳月璃话锋陡转:“上月廿七,指挥使当着全卫所的面,罚了无岐三十军棍。”

佛珠啪地砸在供案上。谢夫人眼前闪过儿子幼时练武摔倒的画面,声音发颤:“他伤得可重?”

“军医说再偏半寸就伤着筋骨。”柳月璃垂眸拭泪,“如今俸禄被扣,前日典当了随身玉佩,才凑够抓药的钱。”

这话半真半假——玉佩确是典了,却是为给她裁新衣。

谢夫人踉跄着扶住晁嬷嬷,丹寇指甲掐进老嬷嬷肉里。她想起章姨娘今早炫耀庶子得的那柄镶宝弯刀,胸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

“夫人真要看着章姨娘母子得意?”柳月璃忽然逼近半步,“洛家那位将门虎女若进了门,晨昏定省时肯给您奉茶?怕是马鞭都要甩到祠堂梁上!”

这话正戳中谢夫人心病。

香灰簌簌落在铜盆里,柳月璃觑着谢夫人动摇的神色,趁热打铁道:“无岐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何苦为着外人伤母子情分?他如今在卫所遭人白眼,夜里总念叨‘若娘在定不会如此’……”

最后这句谎话说得情真意切。谢夫人眼前浮现儿子蜷在冷榻上的模样,泪珠子终于滚下来。

她何尝不知章姨娘等着看笑话?那庶子前日还假惺惺来问“兄长可缺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