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些旧文书。”裴寂脚步未停,腰间玉带扣随着步伐轻响。
穿过两道月洞门,东院书房灯火已映入眼帘。
守门小厮见他来了,忙不迭跪地:“老爷吩咐,若少爷只是请安,不必入院。”
“明白。”裴寂在青砖地上投下修长影子,对着紧闭的雕花木门躬身:“孩儿问父亲安。”语毕转身便走,仿佛那扇门后不过是尊泥塑神像。
凌蓟偷眼瞧着廊下晃动的灯笼,突然被西边飘来的檀香味呛得皱眉。
转头望去,只见裴寂正对着西院方向行礼,暗红院墙内隐约传来木鱼声。
主仆二人行至西南角时,凌蓟突然倒抽冷气——月光下赫然立着座金箔贴就的院落!
黄表纸符咒贴满门墙,夜风掠过时哗啦作响,宛如百鬼翻书。
“这是?”他话音未落,裴寂已推开院门。
霎时间满院铜铃齐震,惊起梧桐树上寒鸦。
江蓠举着烛台迎出来,见凌蓟盯着檐下幢幡发愣,嗤笑道:“连往生咒都不认得?亏你还是上过战场的人。”
“往生咒该贴在坟头!”凌蓟指着随风狂舞的经幡,声音都变了调:“谁家活人院里挂这个?”
“自然是驱邪。”
裴寂随手扯下落在肩头的符纸,火光映出他眼底讥诮:“毕竟在夫人眼里,我比恶鬼更可怕。”
江蓠垂手立着,青布衣角被夜风吹得簌簌响:“爷,老爷前日得了个'常胜将军',成天揣着金丝笼在书房逗弄,这两日连午膳都在里头用的。”
他偷眼瞧着裴寂神色,接着道:“夫人昨日寅时三刻出的府,照例在相国寺用了素斋,申时末刻才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