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起孤儿院,记起油腻厨房,记起偏僻小镇,记起寸草不生的荒原;

记起第一次偷窃,记起第一次入梦,记起无数次欺骗,记起无数次伪装;

记起空荡荡的孤独,记起无尽寿命的衰败。

当关于死亡的战争不复存在,精神世界里关于自我拉扯的战争才正式打响。

安格蕾的脸持续剥落,曾被白晓天安抚后固化的自我,又在坍塌。

“他消失了,白梦消失了。”她清晰感到一部分“自我”也随白梦消失。

“要是那时候没打赌就好了,要是在苗苗系鞋带时拉住她跑进教室就好了。”她的理性在消融。

“为什么要伤害,为什要会背叛。情谊在生死面前,真的不堪一击?”她的信任在丧失。

“讨厌目光,讨厌注视,不要成为主角,不要站上舞台……”她的自信在碎裂。

随之碎裂的,是地面。

一波波震动如海浪般袭来,脚下冰层发出咔嗤咔嗤脆响,看似坚固的地面已裂为一块块浮冰,浮冰漂在沸腾的海面上,快要被融化。

安格蕾跪于浮冰上,随它起伏,随波逐流。

所谓的“行动力”,所谓的“想想办法”,都被内心的空洞吞噬。

所有的浮冰都在融化缩小,与此同时,冒着热气的海水里,升起一杆杆如旗帜模样的东西,密密麻麻,插遍海面。

但杆子上绑着的不是旗帜,而是一具具烧焦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