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新娘子穿喜服的侍女一点瞌睡也不敢打,平日死气沉沉,恪守规矩的都督府,因为来了这位程家娘子,一扫往日的寂静。
皎然掐着时间坐在门口闭目养神,心中却翻江倒海一般,片刻也不能宁静,她不住在想,“凤凰雏怎么会这么慢?”
忽然笑菊叫她,让她来做个帮手,其实公子已经整装待发,皎然不知她还能做些什么。
她过去假装帮他抚平喜服上的褶皱,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她只是为了不闲着,找些事情做。
连头也不敢抬起再看他一眼,她直觉公子在盯着她,头顶都快被盯出个窟窿来了,整理喜服的手也不利索了。
她真想还对他说些什么,只是,现下连告别也成了难事。
他们的开始就是谎言,现在的离别,比谎言更无耻,是背叛。
她无法在会英门和他之间坚定选择他,无法坦白,无法带他走,她顾忌太多,而他比起阿娘来又分量太轻。
一旦计划开始,府里开始大乱,无论是成还是败,她都将会离开这里,此后半生,她再也见不到面前这个男子了。
他还会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看书写字,下棋垂钓,同一个和他地位相配的妻成婚,之后生几个孩子,做人家爹爹,祖父。
想到未来漫长的每一刻都将失去他,皎然就无比难受,这是她第一次面临永久的别离,当她离开会英客栈时,心里就清楚迟早有一天自己还会回去,但今日与他一别,他与她再无干系。
他会忘了她么?
当下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应该会恨她吧,恨她的欺骗与抛弃。
恨会比爱更长久吗?
她越想到这些,脑海里就不停地闪现他笨拙但炙热的吻,那个深夜,漆黑不见五指的夜色中,他是那样生动,跟以往白日里玉塑的神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