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老天有眼,在霁云出生的第八年,老侯爷歇在妾室房中睡了一觉,再没醒来,就那么故去了,她苦尽甘来,儿子孙子都养得十分出色,到如今已经过了十几年顺畅日子,没成想现在又要重新操心了起来。
甚至是操心起她一贯器重,盛名在外,聪慧省心的长孙。
今儿说话时间较以往长了许多,日头都漏进了阁内。
老夫人看着被淡薄天光雕琢得平静温和中溢出些锐利的孙儿,叹出口气,“她好歹唤你一声表兄,怎就如此苛刻,连个婢子也不愿给?”
裴霁云面对长辈的问话,罕见没有立时回话,而是默然须臾,才缓缓道:“祖母,姈姈还小,近些年并不急着绣制嫁衣。”
老夫人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动作急了些,霁云颖敏,怕是看出了端倪。
可她没料到,他竟是半点不羞愧,反而言辞之间毫不遮掩了起来,像是要将她心中猜想都一一坐实了。
老夫人忍不住凝眉瞥向赵雪梨,见她垂眉敛目,一幅噤若寒蝉的柔顺瑟缩模样,又想起之前除夕夜她跪地惶恐的姿态,一时之间,心中竟是生出了几分郁气和无奈。
可她面对长孙到底是纵容的,端起茶水饮了口,压下诸多烦杂,沉着声音道:“王嬷嬷,你稍后将人唤回来吧。”
王嬷嬷同赵雪梨一般,也是不敢大声出气,此刻连应声都不复往日声量大小。
裴霁云笑了笑,对着帘外唤了声惊蛰。
惊蛰手中捧着个檀木盒子掀帘而入,恭恭敬敬打开后呈送上去。
内里置着一尊旃檀释迦摩尼跌坐像,佛像并非全金,而是取了天竺古法以紫磨金混砗磲粉塑成,日头稍稍偏移就流转出贝叶经卷般的光泽,佛陀右手垂膝结触地印,指尖抵着的却不是莲花宝座,而是一方雪玉雕琢的须弥山。佛身之上鏨刻着细密经文,随光影变换流露出深邃神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