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渊被一句吼声惊醒:“快回去禀报王爷,有敌袭!”
话音刚落,钟廪惨叫一声,随之带着他摔落下马。
变故突生,正饮酒吃食的将士们来不及反应,不过几息,坠落如雨的尸首压到他们身上。
透过堆积如山的尸体间隙,褚渊陡然目眦欲裂,浑身血液直冲脑顶。
他看到,如山岳般的男人轰然倒在血泊之中。
——回去让你阿娘先歇下,勿等我。
——顺道儿再替爹哄两声妹妹,待我回去,她该是又睡了。
——还有,你若是胆敢再告状,老子就将你彻底扫出家门!
片刻之前,男人还事无巨细地叮嘱外加恐吓他。
而此时此刻,褚渊泪水汹涌而出,急得大喊:“阿爹!”
从胸腔中挤溢出的艰涩呼声,被只粘腻带血的大掌死死捂住,不曾泄露出半分。
身后,是钟伯用血肉之躯牢牢护住他。
眼前的一切渐渐被淌下的鲜血而模糊,混和着流不尽的泪,沁入洁白无瑕的雪中。
不知过了多久,震天的杀声停了,血也冷得刺骨。
等钟伯拖着被箭矢击碎的断腿,带他再次回到城中时,目之所及,又是一片人间炼狱的血红。
在遍野的尸殍中,他寻到了阿娘和亲人的尸首,没有妹妹的。
有人告知他,北临的单于挖了个坑,将全城的婴孩幼童扔了进去,任由驯养的狼军吃了他们。
尸坑中,面对无数血淋淋的五脏六腑和幼小残肢,褚渊竟奇异地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