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留步”申王李业在左右奴婢搀扶下颤颤巍巍走来,一步三咳,绢布上血红一片,“忠王”,声音如同破了的羯鼓。
李绍驻足,回身折返去迎他,道:“皇叔身子骨不好,方才听奴婢说睡着了,我这才没去叨扰。”
李业勉强站稳脚,屏退周遭奴婢,李绍见此伸手代为搀扶李业,李业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李绍手背,道:“本王有几句体己话想和忠王讲,我们去侧堂坐坐。”
侧堂偏僻,周遭安静,只偶有啾啾鸟鸣,李业扶着凭几慢慢坐在软垫上,这一番活动已令他气喘吁吁,只得对李绍说:“劳烦忠王把门拉上。”
待到李绍在他面前坐下来,李业这才开口:“忠王您究竟要做什么?”语气里不□□露出哀意。
李绍心思深沉谨慎,断不会亲口承认的,只是微微含笑,并不言语。
“好”李业叹息,已是病入膏肓的老人,道:“忠王不肯回答,那就不回答。”
李业言语诚恳:“你生母离世得早,离世前曾托付我照顾你,还记得你六岁那年隆冬里发高热,大雪绵绵,圣人驻跸于骊山,无暇顾及,北内无医师,我于宵禁之时强将尚为稚子的你抱出宫门,寻医治病。”他向李绍投来殷殷目光,言语中有哀色:“忠王您可还记得吗?”
李绍说:“记得”
这些话耗费李业不少心力,一手按着案角,喘息片刻,继续说:“那忠王应该也知道,我所言皆一片冰心,并无他意。”
李绍只是沉默,半垂的眼帘遮住他的心绪。
李业诚恳说:“我虽年老,却不昏聩,纵使忠王不开口,我亦看得出来忠王心意为何?我为时不久,只劝忠王一句,东宫之位向来艰难,如架烈焰猛火之上,稍有不慎便有坠地之忧,忠王何苦执着于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