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宁的目光从李幼薇震惊的脸上移开,投向窗外,声音里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苍凉。
“我愚蠢信了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我信了荀家那句两家通好,必护姜氏周全的承诺,
为了这份愚蠢的信任,为了那点可笑的婚约,我独自留在这豺狼环伺的京城,替我母守着萧家留下的最后一点嫁妆,
在姜府那吃人的后院里,跟我那两位好叔叔、跟我那慈祥的祖母周旋,为了保住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我殚精竭虑,步步惊心,
那八年,我在安平伯府的清漪院,郡主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等着荀臣那点微末的垂怜吗?可笑啊。”
她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我在熬,像一块被丢在角落里的石头,日复一日地熬着,忍着他们的冷眼,受着他们的刻薄,接着他们的算计,
只因我父兄被贬,姜家失势,只因我是他们眼中,是为寻求安平伯府庇护才提前嫁过去的,可以随意轻贱地累赘!”
姜清宁声音平静,一点一点地扒出自己血淋淋的过往。
“那些年支撑我的,除了那点必须守住的嫁妆,就只有岭南辗转打听来的只言片语,每一个字,我都刻在骨头里。”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积压了八年的寒意,与痛楚都压回心底。
看向脸色已然发白,眼中愤怒被惊愕,和一丝茫然取代的李幼薇。
“郡主问我为何答应贺宁?为何不理会秦休?”
姜清宁微微侧首,窗外的天光勾勒出,她清瘦而坚毅的侧脸轮廓上,唇角似乎弯了一下,说出的话语却分外清醒与决绝。
“因为情爱是这世间最无用,也最奢侈的东西,它填不饱流放岭南亲人的肚子,挡不住京城豺狼的獠牙,更暖不热那龙椅上,一道旨意便能让人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的帝王心肠!”
“在我姜清宁的棋盘上,情爱连一颗边角余子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