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两人曾一起设局将李景泰那厮骗入湖中,呛了一肚子浑水;也曾背地里阴过常达,叫他茶中有虫、竹箸沾粪、酒中有马尿。也曾高坐酒楼之上,一边吃酒,一边划拳,输得连雕金嵌玉的刀鞘都赔给了他,最后两个人一同长街纵马,大笑不止。
只是人心太善变。时隔多年,他已无法确认他那句“愿为您的刀”,是否还如初。
没想到,秦王府的暗室里,那人单膝跪地,腰佩长刀,恭恭敬敬地垂首:
“吾心如初。”
“愿为吾主利刃、愿为吾主宝刀。愿为吾主之眼、耳、刃、盾。”
“丹忱不改,此心昭昭。”
“此心昭昭”。
他那时性子已经更加凉薄多疑,手扣着圈椅的扶手,无可无不可地问:
“岁月暌违,何以你此心不改?”
那人抬起头来。多年不见,他稚气已退,轮廓锋利显豁,皮肉紧绷于骨骼之上,坚毅持重:
“多年前,国公世子欺凌我,是您向我伸出手,问我要不要报此仇。”
“世子欺凌我惯了,人人都瞧不起我。您皇孙之尊,却纡尊降贵,俯交微末。垂青之恩,自当赴汤蹈火相报。”
“但为吾主,万死不辞。”
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自此以后,他潜入定王府中,做了常忠的副将。两人只有书信交集,再未见过一面。
再见他时,李玄白唯有惊愕。
天微微亮了,淡金色的晨曦将天幕染成微绿,御湖边垂杨依依,他不知何时竟然上了岸,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连直起脖子的力气都无。
徐卫扶着他的背,卸去他的胸甲,一下一下按压他的胸膛:
“摄政王,您贵体如何!”
他力已不逮,吐了几口浑水出来,口中咸腥生涩,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