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琼霜一抬眼,便见那垂挂着大半扇红彤彤猪骸骨的肉铺前,李崖提着两串褐红血肠,眉飞色舞地同那屠夫砍价。
她低着头径直撞过去。
李崖正说得起劲,唾沫横飞,忽然给人一把撞在身上,登时恼了,手中铜板稀里哗啦往那屠户手里一抖,抓着她的胳膊便喊:“你他娘的瞎了眼了!撞了人还想走,老子今儿同你没完!”
一边说,一边扯着她,将她拉走了。
那屠户气急败坏地在身后吆喝:“哎,哎,谁准你自个儿抹零了!回来!回来!”
两人头也未回。
疾走开几步,绕过一个弯,李崖松开她的胳膊,沉着声音:“南姑娘。”
南琼霜四下瞥着,这条路上,行人渐稀,再无人紧跟着脚挨着,便道:“今日我来,是想同您道个谢。”
李崖颔首:“小事一桩,您何必亲自前来。”
南琼霜略微笑笑,扶了扶帷帽。
今日她来,自然不是真为了
同他道谢,而是为了再见见这位赎了身的同僚,仔细瞧瞧,他身上是否有何异常。
往生门门风诡谲,也许明面上将人放了,背地里施展邪术控制人心智,也未可知。
她道:“李兄赎身之后,日子过得还好么?”
“哎呀,赎了身可比在门内卖命舒服多了。”李崖感慨一声,“在门内,日日把脑袋吊在绳子底下干活。赎了身,定王再暴戾,只领个小差,掉脑袋,也掉不到咱们头上。”
“确实如此。我们这些人,被大风大浪折磨惯了,什么刺激之事也无兴致,只想找个安分差事,过几天平静日子。”
“正是,正是。”李崖颇为感慨望她一眼,今日她容貌掩在帷纱后,真叫他自在了不少,不必战战兢兢,连话也多了,“总有人说,我们这些人的本事啊,若肯从个军、做个幕僚,没一个不会出头的。可是,咱们这些人,哪还会求出头。跌宕了半辈子,就想安生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