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鞋跟再往后半寸,便是深深的荷花池,鞋尖往前三寸,便是他的衣摆,她简直不知道他的“无心”在哪里。
气势这样慑人,莫非他认出她了?
大约还没有。不然——她看着他那蒙着黑绸,平静无波的脸——不然,他不可能这样冷静。
眼睛往下,骤然发觉,他脖子上,喉结旁边……多了一颗,小小的痣。
她脑子里轰隆一声。
那一瞬间,或许是靠得太近了,她忽然觉得她吸进肺里的气,有些正是他刚刚呼出来的,她的一部分,正在跟他的一部分,纠缠。
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她抬眼瞥了一眼清涟。
“不知何处开罪了珍妃娘娘,叫娘娘如此冷待。”见她久久不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顾某心中惶恐,还望娘娘明白示下。”
清涟疾行到两人身侧,一行礼,“回顾先生。我家娘娘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嗓子不大爽快,因而不便开口。”
他不答,沉默地面朝着她,不知是在看,还是没在看。
她如芒在背,冷汗涔涔。
良久,他两片微红的唇,轻描淡写地动了动:“如此。”
没再说话,却也没有退开。
当是时,余晖晚照,映在假山旁的柳树上,光影婆娑。
水波的光斑,粼粼翩跹,映在他脸上。
经年未见,他倒是英俊如往常,骨骼甚至更加清隽英朗,眉骨俊挺,眼窝深邃,整个人如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玉。
两片漂亮的唇,她从前随意吻过的,微微泛着红。
她不想再看了,这时候才发觉,以为忘了,其实一点也没忘,连他唇峰矜雅的曲折,她都还记得。
她垂下眼,不管他愿不愿意,避过他的肩膀,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