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不要怪我心狠。
我们生离,才没有死别。
下山的路,她依旧避开常有人走的山径,贴着河流走。
其实也不必。眼下,山上已经没有人了,从她在的地方,可以听见下面嘈杂的人声,大约是已经全疏散去了山脚。
她一颗心渐渐放了下来,这种时候,谁也不会留在山上,她不可能撞见顾怀瑾,更不可能遇见雾刀。
走着走着,竟然看见了一座山寺。那山寺烧得不算轻,但还不算面目全非,站在门外远远往里一望,三十六座金佛背后是滔天火海,中间一个朱红色的拜垫。
不时有烧裂了的瓦片碎块滚落下来,带着一点橙色的火舌,在裂开的青石板砖上,气息奄奄地燃着。
她抬头望了一眼牌匾。
法门寺。
从前她同顾怀瑾朝夕相处时,日夜闲聊,那时他提过一嘴,说山上有八十八寺,其中最灵验、香火最旺的,当属这法门寺。若是赶上弟子们暑休,门槛都要被踏破,香炉前摩肩接踵,连插三根香的地方都寻不到。
这样的寺庙,竟也有自生自灭、自身难保的一天。
她不信神佛,但因刀尖上行走,偶尔也昧着良心求神拜佛。
机会难得,还是踏了进去。
烈火熊熊燃着,整座大殿里,热浪滚滚灼人,离烧着的地方远远站着,人也烧得浑身发烫。
她抬步缓入大殿,站在从前金碧辉煌、如今红焰四起的殿内,三十六座高及天花板的金身佛像将她重重围绕,她站在正中,众目交汇,不知是拜佛,还是受审。
她望着那正中最庄严、最高大、最慈悲的金佛,抬眼一哂。
不是佛吗?
怎么业火缠身,束手无策,仿佛身在阿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