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顾止有生以来,最害怕的一个梦。
晨光熹微,淡金色的阳光从支起的窗里斜斜照进来。窗外鸟啼清脆,那尊七彩菩萨像静静摆在床头柜上,悲悯无言。
床上的人蓦然大睁开眼睛,腾地一下起了身。
僵坐半晌,缓缓用手遮住了脸。
他几乎有点想死。
那个梦,山上天池里竟然有了鲛人。玩弄他的心,再恶毒地践踏在脚下。
还有那裸/身躺在他床榻上,一边用身子勾/引他,一边又眸光冰寒莫测
的,楚姑娘。
然而,最可怕的,还不是那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她。
最可怕的部分,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那梦里,他。
——没有停下来。
他几乎崩溃了,捂着脸,抱着头,十指插进发里。
房间里并没有人,然而又似乎到处是人。连柜子和茶盏都长了眼睛,明明白白、清楚显豁地,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顾及他脸面,或许也怜悯他,又或许是唏嘘感慨,于是不约而同地沉默。
他连将眼睛露出来都不敢,众目睽睽之下,痛苦地,把脸埋在手掌里。
他疯了。他真的是疯了。肖想楚姑娘还不够,竟然还敢——!
你一天天到底在干什么,顾怀瑾!
他咬着后槽牙,忍无可忍,掣了自己两个耳光,然而只是将自己打得痛了些,身上仍是毫发无伤。
他不解恨,两步走去桌边倏地抽出抽屉,拿起搁在里面的匕首刷地拔刀出鞘,径直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大腿,刺下。
寒星一闪。
刀尖堪堪悬在大腿上方半寸。
他头脑冷静了些,疲惫已极一般长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