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页

碎闪水光里,确有一个人,逆着光,趴在岸边。

他赶忙过去。

一看,便惊了。

是一条鲛人。

那鲛人伏在岸边,长发几乎长到臀侧,湿漉漉地披散了一身。发色是最纯粹的浓黑,肤色是最彻底的雪白,乌丝蒙络间,露出一点点几乎银白的背和后腰。

腰窝里一小团乌色胎记。

以及,腰窝下面,映着月光的、一块一块的鱼鳞片。

鱼尾没入水中,她趴在岸边,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

他简直不敢相信,在远处呆立着。

山上的天池,怎么会有人鱼?

却忽然见那鲛人,听见了来人的动静,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

自己从淤泥里颤抖着勉强撑起身子,一双眼睛,眼角尖尖,眼尾哀而凄地垂下去,眼里两汪盈盈水色,随着身子发抖,不断往下扑落。

“公子,”泪落下便成了珍珠,她颤着声道,“救我。”

顾止倏地明白了。

那溺了水的是楚姑娘。

楚姑娘为什么是鲛人?

他来不及细想,上前去把住水中人的一双胳膊,将人翻了过来,好使她仰面向上,方便他抱。

可是,这一拨,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鲛人,是……

是不穿人的衣裳的。

她的头无力仰在他臂弯里,胸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全然不知自下颏尖到肚脐已是一片明了的雪原。

顾止仿佛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甩开脸去。

好在,她头发那样长,披在胸前,他也实在没有看见什么。他在心里安慰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