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的自洽,自我感动的牺牲罢了。
顾止面色沉如水,不发一言。
落子声声,灯花砸了一朵。
“我明白公子的意思,也明白长老的说辞。不过也想问问,公子觉得,当真从责骂领罚中学到什么了吗?”
他仍是不说话。该她下子,她拈着白子,在桌面敲着:
“公子心细如发,滴水不漏,待人接物无不面面俱到。这些,乃是因公子本性谦和妥帖,与动辄领罚无关。”
顾止只是出神,瞧着酒盏里泛开的细细涟漪。
她趴在桌上,竖起一根食指,一贯温柔娴雅的人,醉了竟有几分娇憨:
“责骂,除了使人怯懦软弱、缩手缩脚以外,并没有任何益处。”
“有时,也是我做错了。”他道,“做错,该罚。”
她摇摇头,笑,“公子,过错,改正即可,罚不是必要的。何况,还是从不一视同仁的罚。”
又一阵长久的沉默。
一阵山风吹来,吹得花树潇潇,落红如雨。灯笼光跳跃闪烁,映得顾止眼里一点光芒萌动。
她恍然惊觉,向来不同人谈心的,怎么竟然说了这么深了,定是这酒醉人。于是将话头往回拉:
“其实,很多时候,错的与其说是公子,不若说是旁的。譬如说,公子为山内鞠躬尽瘁,日夜操劳,可有得了师叔一句夸奖吗?”
酒上了头,顾止抬眼一看,对面人从雪白的脸,到玉颈,一应红了起来,呼吸间喷薄酒香。
颊上两团潮红艳色。
顾止难以忍耐地闭了闭眼,想,今日这酒怎么这样热,烧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