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盈看着母子两个离开,这才推开了明绰寝殿的门。里面没留几个伺候的人,明绰面朝里侧躺着,床头还有一碗没喝空的药。她从小喝药就没有他痛快,讨厌药渣,所以总要留一个碗底。那药的颜色很深,搁了有一会儿了,已在白瓷碗内洇出了一道深褐色的痕迹。
萧盈坐到了她床边,把药碗拿起来,让宫人过来接了,顺势让她们都退下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小产和生产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差别。当时卞弘想请他
出去,说是忌讳。萧盈不知道他要忌讳什么,明绰一样要疼,一样要用力把那个孩子“生”下来。那一团血肉从她腿间滑落的时候,小到一个拳头就可以握住,却带走了母亲那么多的血。
接住那个孩子的是宫里接生的老嬷嬷,她立刻合拢了手,捧着离开。明绰用手肘支起身体,想看一眼,但是萧盈轻轻地掩住了她的眼睛。
从栖凤宫回来,她一直没哭,好像早就知道了必然的结局。唯有那一瞬,她握住了皇兄遮住她眼睛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却没有把他推开。萧盈的掌心一片温热的潮。
他轻轻地伸出手,从身后搭住了明绰的肩膀。她没有睡着,但她也没有转过来。
“你看清楚了吗?”
“什么?”萧盈问她。
“那个孩子。”明绰顿了顿,“是男是女?”
萧盈答不上来,他没看清。老嬷嬷觉得那不干净,已经立刻“处理”了。萧盈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他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