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绰问她是不是一点儿都没有喜欢过萧盈,敬漪澜真的回答不了。她的入宫就是不单纯的,所有的温柔慰藉,都是精心算计。这里面也许也有把自己都骗进去的时刻吧,她也曾经感觉到萧盈的真心,但对那时的敬漪澜来说,少年人的真心已经不再是她需要的东西了。
不需要,就不会珍视。不珍视,也就看得很明白,这真心注定朝生暮死。
“手握生杀大权的人,要控制住什么时候不杀,反而是更难的。”敬漪澜突然说,“他放过宋广义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在他眼里,宋广义不过是他用来缅怀母亲的一块牌位,根本没有资格去真正冒犯到他。他把人心看得太明白了,连自己的感情和欲望都控制得分毫不差。我有的时候也想,当年我真的骗到过他吗?还是其实是他需要一个人来这样骗骗他,才允许了我的一切算计?”
敬漪澜声音低下去:“他太孤独了。”
明绰没说话。她当然知道萧盈孤独,她甚至因此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酸意,好像敬漪澜没有资格来告诉她这个。这个世界上,她才是第一个、也是最知道萧盈的孤独的人。但她同时又为了敬漪澜对萧盈的了解之深而感到惊异。很多人都跟她说过,不明白萧盈在想什么,或者恐惧他,或者赞颂他的仁德,只有敬漪澜看明白了。
她真的很了解他,即使她从不觉得自己爱过他。
明绰突然叹了口气:“何至于此啊……”
她本以为这样的决绝多少是带着点恨的,但是敬漪澜看起来并不恨萧盈,两个人之间分明还有很多和平共处的空间。很多夫妻之间不仅没有爱,甚至没有这种了解和体谅。
但是萧盈毕竟是天子,想来他也不会喜欢一次两次地被拒绝。
“他以为他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爱情,其实他想要找的是一个朋友,一个不是他臣子的朋友。”敬漪澜露出了一个略带讽刺的笑意,“男人就是分不清楚这个,再聪明的男人也不行。我拒绝了他的爱情,他就不知道要怎么跟我做这个朋友了。”
明绰一下子笑出来,敬漪澜莫名地看着她,直到她努力平复下来,揩了揩眼角笑出来的一点儿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