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出身西海的妃嫔大多汉话不好,两个月下来,明绰还是只和叱云额雅形影不离,连段太后都没忍住说了一嘴,觉得明绰不该只顾姐妹玩乐,该多去跟汉官们联络。可是那些汉官们每天就是聚在一块儿整理编纂明绰带来的那些书,她去了也只有干坐着,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明绰便说,跟着叱云额雅学乌兰语呢。那日她顶了西海女子的编发,戴的首饰也都是叱云额雅的,段太后看了看她这模样,也就笑笑,再不管她了。
她被叱云额雅打扮成了西海女子的样子,便也把叱云额雅打扮成汉人女子。那些从建康带来的素白铅粉、花钿鹅黄可算是派上了用场。两人每天光是玩这个就能玩上大半天,一面叽叽咕咕的,什么话都说。
叱云额雅说,乌兰徵喜欢汉人的剑术。西海一直缺铁,他们打出来的长剑易折,不利于马上作战,可是乌兰徵偏偏喜欢剑术的庄严和优雅,收集了天下名剑,摆了一屋子。
叱云额雅还说,乌兰徵睡觉很奇怪。打仗的时候,他可以连着好几天不睡也不见疲态,但若无事,他也可以一睡就睡上七八个时辰,怎么都不醒。
叱云额雅又说,乌兰徵其实脾气很好。他平常凶巴巴的,但大可敦的话他会听,丞相的话他也会听,有时候他们吵得太厉害,都不让他说话,把他气得躲起来偷偷掉眼泪。
明绰听着听着,终于感觉能想象一点自己的夫君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好像画上的一片影子,在叱云额雅的一字一句里被填上了血肉,活了过来。但她又觉得难过起来,因这血肉里都是叱云额雅对他的爱意。
“我当然爱他了。”叱云额雅听笑了,“他是我的丈夫呀!”
明绰只是摇摇头,她不觉得人就一定要爱自己的丈夫。
“大可汗以前也是你的丈夫,你爱大可汗吗?”
叱云额雅一皱鼻子,心虚地笑了起来。她颊上贴了花黄,没贴好,一动就掉。明绰把她的脸转过来,倾身过去给她贴好。叱云额雅动也不动,又道:“大可汗也是英雄,我敬他如敬我的阿耶。若他年轻一些,我也是喜欢的。”
“那你只是喜欢英雄,不是喜欢丈夫。”
叱云额雅却道:“不,我是喜欢可汗。”